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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，塑料桶里的水晃得手腕发酸。三条孔雀鱼在浑浊的水里挤成一团，尾巴上的蓝斑像被揉皱的锡纸。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买的玻璃鱼缸还塞在阳台角落，裹着两层报纸，边缘沾着搬家时蹭上的灰。 “妈，你买的鱼缸呢？”我扯着嗓子喊。客厅传来拖鞋拖沓的声音，母亲举着沾满面粉的手探进来：“在储物柜最底下，和那包没拆的饺子粉搁一块儿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别用自来水，我接了桶雨水在阳台。” 鱼缸搬出来时，报纸已经和玻璃黏在一起，我拿湿抹布一点点蹭，蹭出块巴掌大的透明区域。阳光斜斜切进来，照见缸底积着层薄灰，像谁撒了把银粉。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姥姥家，她总用搪瓷盆养金鱼，水面上漂着几粒米饭，鱼尾巴扫过盆底时，会带起细小的泥沙。 装水时发现雨水桶里漂着片银杏叶，黄得透亮，叶脉像老人手背的血管。我捏着叶子边缘想捞出来，手一抖，整片叶子掉进鱼缸，慢悠悠沉到底。三条孔雀鱼立刻围过来，用嘴啄叶子边缘，像在吃某种看不见的食物。我蹲在小板凳上看了十分钟，直到母亲在厨房喊“面发好了”。 下午给鱼缸添了从公园捡的鹅卵石，灰白的石头上沾着点青苔，泡在水里像泡发的木耳。最瘦的那条鱼总爱躲在石头缝里，只露出半截尾巴，蓝斑在阴影里变成深紫色。我敲了敲缸壁，它猛地窜出来，撞在玻璃上又弹回去，惊得另外两条鱼四处逃窜，水草跟着晃，搅起一缕缕绿色的絮。 晚上母亲端着碗过来，看见鱼缸里的银杏叶，突然笑了：“你姥姥以前也往鱼盆里放叶子，说能净化水。”她用筷子尖蘸了点面汤滴进水里，“不过她放的是梧桐叶，说叶子大，鱼能躲在下面睡觉。”我盯着水面泛起的涟漪，看三条鱼重新聚到叶子周围，忽然觉得这缸水比早上清亮多了。